第一次看见苏颜是在学校那个悠长的路上,两边的树遮住了阳光,苏颜穿了白色的薄外套,里面是黑色的吊带,深蓝色的牛仔裤,白色的运动鞋,很简单的色彩,有点肃穆的味道,不是很漂亮的五官,有点淡漠,有丝超凡脱俗的飘逸.没有笑容,目光没有焦距,像一个游荡的灵魂.不明白为什么心里有一些心疼慢慢的溢了出来,没有原因,知识觉得好寂寞.

  第二次看见她的时候在公车上,安静的座在最后一排,闭着眼睛,有些淡淡的温柔,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,空气里飘了些清甜的气息,她没有睁开眼睛,闲适的坐着,没有表情.

  第三次的时候是我刻意去遇见她的,没有什么想法.只是不想她那么寂寞,她应该是幸福的人.我故意撞了她,才发现她好轻,却有些韧性,摇了摇站稳,在我道歉的时候,她淡淡的笑了,温柔就那样的在空气中漾了开来,我可以看见空气中小小的波动,有些让人沉醉.

  后来我回故意遇见她,见多了,终于可以做朋友了.

  做苏颜的朋友是很幸福的,她非常会照顾人,对朋友很好,无可挑剔.可是我却觉得好残忍,在苏颜身上有些午饭隐藏的痛,相处越久就看的越清楚,她没有她表现的那么淡漠,她身上背负了很多伤,就像刻在骨子里的,无法拔除.

  我和苏颜在一起很久,她都不愿意把她的伤表露出来.每一次触及,她便会逃避,带着淡淡的受伤,眉宇间有些深刻的痛苦,被苦苦的压制了.

  没有看见过苏颜哭,她最难过也只是皱着眉头,木无表情.

  第一次看见她哭是因为她爷爷死了,她身上那些因此的痛全被释放了出来,第一次看见她哭的没有任何隐藏,我陪了她一个晚上,她只是哭.有些低语,好象是"我还没有做到,你怎么可以死,你还没有看见我辉煌,和没有后悔,怎么可以......

  过了大概一个星期,她终于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,苏颜的声音有些沙哑,所以的痛苦好象都藏在声音里,也许还有写事过境迁的解脱,以及一些不可触及的痛苦.



  苏颜的语调里有些淡漠,也许还有写无力,声音好象就要散在空气里;

  "我爷爷不喜欢我家里的人,他毁掉了我们一家人所以的幸福的可能......"

  语调没有起伏,好象在说别人家的事,只是眉宇间有些杀气,浅浅的.我的心往下沉了沉,事情我全猜错了.

  "他因为一个姓就毁掉了我们家......"她闭了闭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.

  "我妈是一个很软弱的女人,她是那种没落的有钱人家的小姐,胆小软弱,被逼嫁了过来.我爸也不怎么狠.在他们结婚前我爸的钱全被我爷爷那走了,就靠我妈带来的私房钱过生活,可是在过年前夕,他居然找了一个理由,把我妈私房钱也要了过去,她是那种不敢反抗的女人,两个人没有一毛钱过了一个年,可以闻见我爷爷在我叔叔家吃的那些好吃的,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,他们两个人,躲在房子里,为没钱而犯愁.

  后来我们家才见有点起色,他又来要钱把哪个破房子卖给我家,没办法,我们家人把才有的一点积蓄给了他,没够,又借了高利贷."

  "那你家的亲戚了?"

  "他们?"苏颜眼里的冷漠变得重起来,"他们不会管的,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了."她的语气有些冷,像看尽了世态炎凉.

  "我们家的亲戚很势利的,没钱没势,谁管你呀.我们家一直在挣钱还债,还债借钱里循环,走不出来."

  "为什么?"

  "因为我爷爷不见得我家好,他看见我家过不下去,他才开心.我妈为了讨她欢心,一直希望生个男孩,因为我爷爷重男轻女,可惜她的身体全垮掉了,也没有实现想法,为了生一个男孩,毁了我**身体,还欠了好多债.快还清的时候,我家又借钱起房子,因为我爷爷到处说我家哪一百年才能把房子砌起来,我妈为了争一口气,借的高利贷把房子砌了起来,他居然在上梁那天来触霉头,在我家大哭大闹,诅咒我家,我的身体在那次之后大病一场,与死神擦肩而过.我的恨在那时候堆到了顶端,我为了恨他,才没有放弃生命,才又在这个世界活着."

  苏颜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,有些噬血的疯狂.我有些害怕,这样的苏颜不是我熟悉的,她察觉到了我的瑟缩,敛去了眼神中的残酷,恢复了平常的淡漠.

  "我永远忘不了我在五岁那年所经历的,那些刻在我骨子里的痛,和血液混合在一 起,永身难忘,我被他逼的从五岁开始一跃成为一个成熟的人,我的心智在那年成长成一个大人,再也不会撒娇,不会哭.开始照顾生病的妈妈."

  我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冷,"竟发生了什么事呀?"

  "我上幼儿园,妈妈生病,没有接,那一天下大雨,他知道我没有地方去,却不知道躲到哪去了,我一个人在雨里呆了不知道多久,身上全被淋湿了,雨水顺着我的头发衣角滴下来,我没人要,在大雨里,无处可去......"

  苏颜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平静,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,无声无息,一串一串的,滴落在地上,溅起了一些尘土.已经是很久的记忆了,可是却那么清晰,仿佛发生在昨天,那个无助的小女孩站在大雨里,由害怕变成冷漠,所有的温暖都随着那一夜,被雨水带走了,连血液都仿佛是冷的.

  "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,我的心里开始堆积对他的恨,伴着那一夜的痛,开始成长成一棵大树,年年长大."

  "为日子过得不好,我爸爸长年在外赚钱,和我**感情一直不怎么样,为了我他们过得很辛苦,一直不幸福,我一直希望有一天他们会幸福,那种幸福不是从我身上得到的,是他们两个人的幸福,我总有一天要离开,他们要幸福,我才不会后悔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,才不会后悔我不幸福甚至也许悲惨的童年.我希望他们的幸福,像阳光照亮他们以后的生活,没有阴暗,是快乐的."她说这些的时候空气里的阴暗在一点一点的消失,洋溢着些温情.

  "因为五岁的记忆,我好宠我自己,因为没有人宠我,如果我再不对自己好,是不是太悲哀了,我的家人被生活逼着,没有办法宠我,他们过的那么痛苦,我也不希望他们去满足我的一写不重要的要求."

  "因为经历了这些,我失去了感知能力,不会去爱人,对别人的爱也没有感应,一个人飘在这个不是很美的世界里,带着一写无法放弃的恨."

  苏颜笑了笑,脸上带着泪,有些凄美,"可是他不在了,我的恨好象变成了一个笑话."

  "我努力的生活只是为了证命他不喜欢我,是他的损失,我比他宠的孙子孙女要好,要更有前途."

  "为什么?"

  "他重男轻女呀,我要他为他的偏见负出代价,可惜已经没用了,他看不到了."

  "你还恨他吗?"

  "不知道."苏颜的眼神有些迷惑,"也许我很久以前就不恨了,只是习惯了,而忘了."

  苏颜没有再说话,眼神迷离,神情疲惫,在我的印象里她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,这么长时候的回忆,显然她已经身心俱疲.

  

  暮时分她才醒过来,有些迷茫,像刚出壳的小鸡,那些深重的苦难都还没有在她身上显现.过了一 会儿,她好象才清醒过来,对我有些歉意的笑笑.和以前一样,什么也没有改变,这些好象都是我的臆断,一切都消失于那天的日暮.

  



原来



寂寞算不算也是拥有
现在的我坐在角落满间寂寞
是否偶而你也会想我
你的笑容你的双手换他紧握

怎么熟悉的声音逗留在耳朵
突然我低下了头自己对自己说

原来我也怕寂寞因为不懂
温度是你给的手回忆在彻夜守候
原来我也怕寂寞现在才懂
闭上双眼的时候遇见的是你留下的寂寞

拜读